夏柱智

　　《城乡三级养老服务网络建设管理指引》提出“因地制宜大力发展嵌入式社区养老服务设施、互助性养老服务站点”，体现出政府与社会共同建设村（社区）养老服务体系的理念。

　　村庄和城镇社区的社会性质有较大差异。农村养老服务体系具有我国鲜明的本土特征，可将之概括为村（社区）主导的、社区嵌入式的“简约养老”，即在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背景下，在资源下乡支持下，村（社区）尽可能充分利用农村存量物质资源、社会资源、人力资源，以低成本的方式满足老年人各类养老需求。

　　农村养老服务体系建设的简约路径，源于农村养老的特征。第一，农村人口老龄化程度高，“未富先老”特征突出。我国是人口规模巨大、地域广大的发展中国家，国家和地方政府、集体投入养老的资金还不够多，而同时农村老年人的收入较低，市场化的养老服务在农村难以扎根。第二，农村老人有其主体性，要尊重其情感需求。农村老人生活在家庭、村庄和熟人社会中，养老服务供给应具有很强的社区特征，而不是完全机构化的。“不离土、不离家、不离村”的养老服务是农村老人的现实期盼。

　　简约的村级养老服务并不低效，反而可以有效提高养老资源配置效率，获得农村老人的认可。针对不同类型的养老服务需求，“简约养老”可以分为自我养老、社区养老和机构养老三个层面。

　　在自我养老层面，重点关注农村老人劳动参与。农村老人尤其是低龄老人大多具有劳动能力，他们通过经营小规模农业，不仅能获得收入，还能实现个人价值，维持相对独立的社会地位。当前，发展适老型农业是赋能农村养老、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重要支撑。一方面，坚守农村基本经营制度，稳固小农户主体地位，稳定土地承包关系，从制度层面认可农村老年群体的劳动价值，为就地养老夯实根基；另一方面，健全面向老年农户的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，除依托财政补贴、技术推广等举措外，重点在于普及农业机械化，减轻老年人务农负担。

　　在社区养老层面，重点关注老人精神慰藉方面的需求。对中龄老人而言，他们逐渐退出农业劳动，拥有更多闲暇。而这些老人的留守比例很高，大多面临精神孤寂、缺乏帮扶等问题，急需村（社区）介入，发挥支撑作用。我国农村较为成熟的实践经验是搭建互助养老机制：依托老年人协会，对村内闲置房屋实施适老化改造；以老有所乐为切入点，保障留守老年人文化娱乐需求，逐步拓展探访关爱、日间休憩、助餐等多元服务。推动这一模式落地，关键在于发挥村级党组织引领作用，动员农村“五老”等骨干力量，充分激活乡村本土社会组织资源。

　　在机构养老层面，重点关注农村失能半失能及高龄老人的照料需求。目前，我国村级养老服务体系不断健全，有些村庄开始逐步培育本土化养老照料载体，涵盖村办、民办两类。这些养老设施紧邻农户居所，真正建在老人“家门口”。相较于城镇高度专业化的养老机构，村级养老场所具有双重优势：一方面兼具家庭养老的服务优势，依托乡村熟人社会实行半开放管理，本土护工可以更好地提供情感陪伴；另一方面，具有乡土化运营的成本优势，可以就近吸纳农村劳动力、盘活村内闲置房屋资源，减轻老人入住负担。

　　（作者系武汉大学社会学院教授）